那人差点儿撞着鼻子,连连退了两步,惊魂未定。
年长的老宫人没好气道:没个规矩,陛下是你能上赶着凑的?
小宫人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了,师傅,奴才不过是想跟去伺候,哪晓得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怒气。
老宫人道:有影卫大人在,轮不到你伺候。
小宫人抬眼,一脸茫然,奴才听说影卫大人杀人如麻,还会伺候人?
都是奴才,怎么不会伺候人了?老宫人斜了小宫人一眼,回头烧好热水,影卫大人应当要在暖阁歇下了。
小宫人眼珠子一转,当即明了,原来影卫大人能伺候的,与奴才等人不一样。
少胡说八道,当心进玄衣司蹲局子,日后别怪师傅没提醒你!老宫人敲了小宫人脑袋一下,还不赶紧退下,听什么墙角儿?也不怕没了耳朵!
勤政殿暖阁内。
贺珏黑着脸,冲着靳久夜:把衣服脱了。
靳久夜深吸一口气,缓缓将黑色的外衣解开,内里白色中衣已染红了一片。
贺珏当即怒道:靳久夜,你偏要作践自己是不是?既然受了伤,为何还要同朕练武,朕处处使了全力,半点没收力,你你非要气死朕?
说着话,贺珏已然上手,将人按到床上坐下,又将那血色中衣一点一点脱下,露出男人精瘦有力的身体。
右腹处有一处伤口,拿布条缠着,血水已经浸了出来,后背还划了一刀,刀痕颇长,斜着划过半边肩胛骨,好在没伤到骨头,只是皮外伤。
贺珏伸手去解腰腹上的布条,禁不住手指有些颤抖,靳久夜见此,便自个儿动手,刺啦一下连带血肉都翻了起来。
主子,替属下将酒拿过来。
贺珏拿了酒来,靳久夜站起身,离了床,拿着酒壶就往伤口上倒。
酒水倾泻而下,这是上好的贡酒,浓度比一般的要强,靳久夜咬紧牙关,下颚骨都在微微颤抖。
的确挺疼的。
劳烦主子,帮忙给背上那道消消毒。靳久夜将剩下的酒壶递给贺珏。
贺珏冷冷看着,你真不要命了,下次若拿不住,回来禀了朕,朕派大军围剿,让那些贼子插翅难飞。
语气着实不好,手上的动作却轻了许多。
那杀手确实难缠了些,属下跟了他许久才得手,回来晚些了。靳久夜轻声解释,见贺珏面色不虞,又道,属下掌着玄衣司,这点任务都完不成,还凭什么做主子的影卫?
再者,三军乃国之重器,轻易不可动。
贺珏愤愤将酒壶扔下,你还教训朕不成?
靳久夜叹了口气,不敢。
贺珏自然知道靳久夜素来寡言少语,今日说这么多话,也是因着自个儿心情不好,若非如此也不必顶着伤痛陪他练上两场。
默了片刻,贺珏从房中隐秘处拿出两瓶伤药,这褐色瓶子的外敷,白色瓶子的内服。你常用的,禁忌都不必朕再多说了吧。
过来,坐下。朕给你上药。靳久夜规规矩矩地坐到床边,贺珏上药的手法已然熟练,没一会儿功夫就拿着纱布缠好了。
细下想来,这么多年朕身边也只有你陪着,往日念想都是遥不可及。贺珏叹了口气,靳久夜穿上外衣,规规矩矩地坐好。
酒还有吗?靳久夜问。
贺珏摇了摇头,笑道:都被你小子用了,还喝个什么?
靳久夜不言。
贺珏在明暗交错的灯光下看着靳久夜的脸,这小子比他还大上两岁,如今已过而立之年,刀山火海闯过,血雨腥风扛过,到头来还是独身一人。
贺珏心里生出些许不忍,这两日受齐乐之的影响,多少伤感了些。
朕给你赐婚吧。
此言一出,靳久夜震惊抬头,望着贺珏。
贺珏笑道:怎么,不信?你若喜欢谁,只消同朕说个名字,朕一准将人替你拿下,男女不论,只要你乐意。
靳久夜道:主子为何?
不为何。贺珏道,你年纪也不小了,是该找个可心人儿陪着,朕不能一味强求你。
靳久夜垂下眉眼,主子别忘了,属下是从生死营爬出来的影卫,影卫终其一生追随主子,不成婚不成家。
生死营早就覆灭了,这天底下的影卫,恐怕也只有你一人。贺珏道,你对朕的情谊,朕如何不知?正因如此,朕才要对你后半辈子负责,你看看你身上多少伤,难道往后的日子还要添上几道不成?你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,朕却不能。这么多年朕早就拿你当亲兄弟看待了,所以总要安妥好往后的日子。
靳久夜摇了摇头,是属下这次任务完成得不够好,属下领罚。
当即起身,跪下。
贺珏连忙拦住了他,你想到哪里去了?若没了你,这皇宫大内早就漏成了筛子,那些个羽林卫还能成天混饭吃?朕从未说过你半个字不好,只是
贺珏叹息道,朕怕对不起你。
靳久夜抬眼,眼里闪过两道暗光,属下天生薄情寡义,除了跟随主子,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事。若哪天主子不需要了,属下唯有一死了之。
忠诚,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。
尽管同贺珏相处二十余年,他原本冷情冷性的性子也多了一丝人情味,不再是毫无理由的杀人机器,可他终究记得,自己身为影卫的职责。
主无用,奴必死。
话说到这里,贺珏便知道没得继续的可能了。
罢了,不必再说,你今日便歇在此处,朕去让人送热水过来给你洗漱,上次留了一套干净衣服,你正好换上。
说话间人已往外走了十几步,开了门,门口的小宫人低眉顺眼地候着。
贺珏冷冷道:打好热水送来。
是。小宫人应声,门又哐当一声关了。
他新当值的,头一回在暖阁伺候,连忙求助老宫人,师傅,陛下要热水,不知打多少啊?
老宫人斜了他一眼,影卫大人要用的,尽着给,让烧火处的奴才们抬个澡桶进去,动作快点。进去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都当没看见没听见,知道吗?
哎,谢师傅提点。小宫人心里想,这影卫大人堪比后宫侍寝的娘娘了,还要在暖阁里洗漱,实在非同凡响。
澡桶热水很快就备上了,小宫人随着烧火处的宫人们一道,进了屋便闻到满屋子的血腥气,混着浓重的酒味,冲得他鼻头胸口直反胃。
他不敢多看,垂着眼眸,却一眼看到地上的血水,立即惊了一着,这这怎么闹出血来了?
没等他细细打量,上首贺珏便命他们出去。
可不得了。小宫人吓坏了,候在暖阁外,双腿都打颤,师傅,陛下同影卫大人到底做什么了,那满屋子的血腥味,这陛下可不是有什么怪癖吧?
老宫人没好气道:我怎的清楚?要不下回你仔细看看,或是当面问问陛下?兴许陛下能亲口替你解惑呢。
那奴才可不敢。小宫人哪来那个胆子?
gu903();知道不敢还多问,幸而你嚼的是陛下的舌根,若是影卫大人的,不到天亮就能被玄衣司捉了去,且小心着吧。老宫人冷哼一声,又仔细吩咐,晚些时辰,进去收拾的时候,更要轻声,半句话也不要多说,换下的衣裳鞋袜都偷偷拿出来洗了。不必拿到浣衣局,赶明儿陛下要亲自过问的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cocozh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