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了。贺珏的声音一点点靠近,男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,他看着贺珏,像是在寻找什么,好半晌,两人都这样彼此对视着。
随后黑衣男人张了张嘴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你想说什么?贺珏问,靳久夜突然脚下一软,支撑的银枪脱了手,哐当一声歪倒在地,连着人也往地上软了去。
贺珏猛地冲上前,接住了男人,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声音沙哑而动容,夜哥儿,我来了,我来带你回去。
靳久夜咳了两声,尽力站直了身体,他看向贺珏,目光认真而内敛,主、主子。
他的嘴皮干裂,身体冰冷,僵硬得犹如一具死尸,声音像是被利器撕拉着,微弱得几乎听不清,贺珏要靠得很近,才勉强听见了一声主子。
夜哥儿。贺珏低着头,看着靳久夜的嘴唇,回应着男人的话。
那双唇,好像失去了所有血色,一张一合,却不能告知他任何话,贺珏突然心中一个念头,他凑上去,用自己的唇帮它一一润过,然后道:你说。
靳久夜大脑一片空白,好半晌,映入脑海的只有一句话,主子在这个时候,还只想睡他么。
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,靳久夜感到唇上的温度还在,身上也好像在慢慢回暖,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慢慢说出了想要说的话。
他说:主子,齐公子被属下救出来了,在北河沿岸,你快派人去找。
贺珏神色一僵,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,难受极了。
这个时候还提齐乐之做什么?朕都知道了。贺珏低声回应,随后看着靳久夜的眼睛,又忍不住问,你的心里只有齐乐之,没有朕么?为了救齐乐之,你连命都敢搭上去,有没有想过朕?
他的语气很淡,没有埋怨,亦没有责怪,他只是太难过,太心疼了。
他差点儿就要见不到这个男人,直到此刻,他才敢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,坦然承认。
朕,怕死了。
靳久夜的力气几乎全部松散,倚靠着贺珏才能勉强站立,他脑子转得很慢,想不出该怎么回答。或许他应该哄哄主子,说别怕。又或许他应该告诉主子,他不是为了齐乐之才去救他,而是为了主子才去救的。
然而这些话,他都觉得说出来不对,他应该说些别的,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旁边两个狼烟骑冲了过来。
他一言不发,提刀就挡了上去,下意识将贺珏护在了身后。
刺啦鲜血绽开。
血珠呲到了他的脸上,他随意地抹了一把,手里的刀有些软,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跟不上了。
与此同时,身后的贺珏突然上前,环住了他的身体,侧过身,他没来得及看清,一柄利刃刺到了贺珏的腰上。
原来是一人佯攻,一人偷袭。
主子!靳久夜反手一刀,直接割破了那人的喉咙。
没事。贺珏扯着嘴角笑了笑,环顾四周,最后几只臭虫,想要拼死一搏罢了。
京畿卫已将其余的狼烟骑全部斩杀,还有十余人在逃窜,裴戎带了人狂追,高山鹰见贺珏受伤,连忙奔了过来,保护陛下!
靳久夜望着贺珏的腰侧,伸手去捂对方的伤口,贺珏反而握住了他的手,感到男人的指尖冰凉,他拿起来凑到唇间,嘴里哈着气小心翼翼给人取暖。
男人的体温实在让他害怕,好像跟一具尸体差不了哪里去,他想帮人全部暖和起来。
主子靳久夜感到不适应,分别了一月有余,好像不太适应贺珏的亲近,他感觉心里怪怪的,又说不清哪里怪。
也许是频临死亡的意识幻觉吧。
贺珏抱着他,轻声道:夜哥儿,别说话,省点儿力气。
靳久夜嗯了一声,眼皮有些沉,他尽力睁着眼,听见旁边的裴戎在复命:陛下,狼烟骑已全部击杀。
回玉石关。贺珏的眼里只有靳久夜,他将人抱起来,送到马背上。
突然发现这人瘦了,这一两个月瘦太多了,他竟然不觉得费力气。随后他也上了马,将男人拥在自己的怀里,一路往玉石关赶。
天缓缓亮了。
第53章妖妃,快点好起来。
还没到玉石关,靳久夜就撑不住昏迷了过去,他的身体冰冷异常,仿佛在一点点流逝生命力。贺珏甚至不敢去触碰他的鼻息,更怕摸不到对方的脉搏,他只能将男人搂得更紧,试图给对方一点温度。
可这几乎是徒劳,距离玉石关的路实在是太长了,贺珏心焦如焚,急得都快哭。
他伏在靳久夜的耳边,一遍又一遍地说道:夜哥儿,你不能死,求求你,坚持住,朕求求你,靳久夜,你要陪朕一辈子的
影卫大人如何了?高山鹰过来询问,贺珏的眼里含着泪,摇了摇头。
高山鹰见此情形不敢多问,他嘴笨,不会安慰人,怕再伤了陛下的心。面对那么多狼烟骑,受了那么多伤,仅凭意志力坚持到现在,即便只能再见陛下一面,那也是非人般的存在,想来影卫大人也了无遗憾。
只是这话,他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,陛下如今的样子,若是知道影卫大人没了,恐怕会疯魔。
他镇守京都,时常觐见陛下,甚至早年也见过还是殷王的六皇子,可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脆弱无助。一国之君总是强硬霸道的,总是无所不能,永远不会倒下的。很多时候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都无比庆幸,现任君主比暴虐残忍的先皇更多了一份宽容,即位几年从未惩治过宫人,从未在朝堂上说过一句重话,他总是公正无私,光明磊落。
这才是他们期待的想象中的贤明君主。
然而碰上影卫大人,他又见识到了陛下的铁骨柔情,连日奔袭这么久,他曾以为不光是影卫大人的缘故,还有玉石关的安危,还有小齐大人的下落。可直到此时此刻,他才深切感受到,陛下对影卫大人的深情,而这深情又到了何等地步。
那是已经刻进了骨血里。
陛下,捉住了一个活口,似是知道一些线索。高山鹰道,贺珏淡淡地扫了一眼,没说话。
他们在快速赶回玉石关,而玉石关这边,裴行歌也将齐乐之与白芝兰带了回来,主帅安全归位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林季远也昏迷着,医官看治后说脚可能不行了,以后能不能走路还得看情况。
其余几个暗侍卫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,但都比林季远好得多,最严重的断了半只手掌,血流得可怕。
齐乐之对他们既感恩又心怀愧疚,他们却不以为意,只道职责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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