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题一转,赵政愣了一下,旋即道:先生为何认为我会先伐韩?朝中支持伐赵的人也很多。
赵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不是一时可以攻克的。赵偃虽无建树,却不至于昏庸,离间计行不通。王翦和李牧用兵在稳,宁可守成,不可冒险,他们两个打起来谁也捞不到好处,徒然消耗国力罢了。
赵政头一次听嬴政说这么多话,他觉得先生在谈及国事时思考的样子格外地迷人,不由得想多听他说一会儿,暗中牵引道:但是赵国国力不如秦国。
这是下下策。嬴政坐了起来,手指在精致的金玉案上轻轻敲着:赵国固然不如秦国,即便秦国能攻克赵国,国力也会大大疲惫,再想伐其他诸国免不了要休养一段时间。速伐韩,缓伐赵。
那先生觉得谁可以伐赵?
韩国弱小,本就是作为秦国的附庸存在着,现在更是只吊着一口气,约等于束手就擒,谁伐都一样。
伐赵却不能马虎。
嬴政却是摇了摇头:李牧不死,廉颇尚在,都不妥。
蒙骜、王翦也不妥?
嬴政:说不准。
蒙骜在他二十三岁时去世,当时他还未平定内政,灭六国还不在日程之上,情况与眼下自然不同。
先生有个办法,只是,嬴政陷入了沉思。
只是什么?
只是有些吓人。
赵政笑了出来,先生这么匪夷所思我都不怕,还有什么更吓人?
嬴政也是笑了一下,确实,他能用别人的身体,又能在空间里和赵政相见,还能凭空变些东西出来,桩桩件件都已经超出常理,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崩溃,难得赵政一直这么淡定。
你自然是不怕的,说不定还会很开心。
先生不妨说说。
默然片刻,嬴政认真地看着赵政,说出了一个名字:白起。
的确是个吓人的名字。
武安君?他已经死去十四年了。赵政心思何等活络,他立刻明白了嬴政的意思,难道可以起死回生?
嬴政指了指太阳穴:让他到这具身体中来。
这是他早就和主系统商定好的,差点把那家伙气得崩溃。操作起来也不难,把白起的魂魄提取出来装到魏如这个壳子里就好了,和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。
系统这么有用的东西,晾在那里嬴政都觉得对不住他们的相遇,必须用,好好地用。
赵政没想到真的可行,他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杀神白起啊。小时候对这个名字恨得不行,因为在邯郸那会儿,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,赵国上下民怨沸腾,见到秦人都恨不能直接剁了喂狗,他和母亲质留赵国,也是险些丧命。
若不是后来有先生照顾,日子不知道会难过多少,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到秦国来。
然而后来渐渐懂事,他又忍不住想,倘若能和白起在秦国的朝堂相遇,尽一场君臣之谊,真是死不恨矣。
赵政激动之余,又不禁挽住了嬴政的手:那先生呢?白起借用魏如的身体,先生往何处去?
我会到另一个人身上。
谁?
嗯我也不知道。
虽然说是随机,主系统被他气成那样,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身份。
先生也不知道?赵政微微紧张了起来,我还能见到先生吗?
会。这一点毋庸置疑,作为任务对象,他的身份必然会和赵政产生交集。
那先生一定要来找我。赵政低低凑了过去,白净俊朗的脸庞和嬴政近在咫尺,倘若不来,学生会很伤心。
嬴政轻声一笑:有多伤心?
赵政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:说不好。或许从此不理朝事,成了昏君也不一定。
嬴政真想拿个条子抽赵政一顿。这家伙知道他一心想着助他成就霸业,故意说这种话来激他,偏偏吧,他还不能不认真。
赵政的性子他是知道的,昏君是绝不会的,但是一定会糟践自己的身体。饮食作息都会乱掉,然后一头扎进繁重的工作里,怕是要死得比他还早。
光这么一想嬴政就觉得亏大了,他嫌弃地把赵政往外扫,昏君离我远点。
赵政被他推着离开了一些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:先生。他接回刚才的话题:当年高祖昭襄王赐死白起,先生将他复生,授以权柄,不怕他反咬一口?
嬴政把问题抛了回去:那就看大王的手段了。
白起生前追随昭襄王从无名小卒一路爬到秦国国尉的位置,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功高震主,不可一世。死在他手下的士卒,整个六国的将领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多,是天生的将才。
然而白起封无可封,又与应侯范睢失和,最终受到昭襄王猜忌,被赐死杜邮。
当一个君王除了王座再没有什么能给一个臣子,那就只能杀了他。白起之死,只不过是范睢拿准了昭襄王的猜忌之心罢了。
即便到了赵政这里,赵政也没有什么能再给他。这样的人,又该如何驾驭呢?
作者有话要说:悄悄上来冒个泡
战国灭霸,王炸白起要来了23333
当然我也很喜欢王翦的!
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引用自三国魏·曹冏《六代论》
第22章不见子充
赵政思索之际,嬴政忽然道:对了,成蟜的那个孩子,你养在哪儿了?
兰池宫。先生要去看看吗?去的话学生陪先生一起。
好。嬴政起身将衣服穿起,宽大的玄金长袍披到了身上,衣摆缓缓落下,赵政帮他勾出了被压在下面的长发,用手指徐徐理开:先生不想知道学生为什么过继这孩子吗?
嬴政转过身,赵政微微退了一步,用一种安静的眼神看着他。但是嬴政看到那双眸子下的静水深流,这少年其实远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沉静。
嬴政隐隐猜到赵政这么做的目的,他有些头疼。他不知道赵政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冲动,他希望是后者。
如果是前者,嬴政宁可从没见过赵政,更不会干涉他的命运,赵政喜欢男人这件事已经够让他头痛了,再来一个子嗣之事,他都想直接钻进赵政的壳子里再打一遍六国做一回皇帝了。
他道:你心里有定夺就不必告诉我,只是你坐在秦王的位置上,你的事就是秦国的事,有些时候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
赵政眼中闪过一丝悲色:学生知道。
去兰池宫的路上,嬴政与赵政同坐一辇,聊起了婴儿的名字。
才出生没多久,还未取名。赵政道:学生读了《郑风》,取了一个名字,不知道先生觉得如何。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cocozh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