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外凤池水流过,月色下波光粼粼。穿着黑色披风的青年牵着白马走过栈桥,微微抬了抬苍白的下颌。
先生。赵政迎上前去,被嬴政一把拥入怀中。
一路赶来,嬴政浑身都是冰凉的,脸颊触及少年温热的肌肤时,留恋地蹭了蹭,低声道:想你。
赵政深吸一口气,对先生这种引诱行为咬牙切齿: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
嬴政还是蹭着少年的脸,想你。
赵政当时就破罐子破摔吻了上去。
嬴政微微低头迎合他,手掌握着少年纤细的腰,轻轻摩挲。一开始都有些难以克制,几乎是胡乱地用唇舌倾轧和含弄,直到换了几次气才渐渐明朗,慢慢变成细碎的啃咬和叼啄。
细腻的纠缠之后,才终于将这数日的思念发泄一二,回过神后,赵政才发现嬴政的身体到现在都很凉。
他微微皱眉,觉得不太对,抬头看着兜帽下清俊的容颜,先生怎么这么凉?
少年说着用外袍裹住嬴政,手臂从他腋下穿过,紧紧抱住,却感觉似乎没什么用,再去看嬴政的脸色,发现他白得更甚了,脸颊几乎没有血色。
先生?赵政有些慌张地捧住嬴政的脸。
没事。嬴政微微垂眸,在赵政发间用力亲了一下,力气仍在,抬手将少年送上马背,一并翻身上马,踢了下马腹:走。
他没有入雍城,而是沿着凤池慢行。赵政不明所以,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,紧紧握住他的手,真的没事?
嬴政笑了笑,一手揽着赵政,一手信马由缰,转开话题道:咸阳宫你的寝室,我在那里留了一份帛书给你。回去记得看。
赵政觉得这怎么听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,刚要回头,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眼睛。
赵政喉结一动,大概也猜到什么,抓住那只手,声音有些害怕:先生?
嬴政在他发间亲了下,仿佛恨不能把他一并揉进自己身体中,声音却与这种占有的欲望相反,轻柔得不像话:隐宫里有个叫赵高的,你回去之后找个由头杀了他,不要留。
赵政听见这个名字怔了一下,他记起来当初先生曾经用一种非常熟悉的神色喊过这个名字,他一直觉得这是先生生命中很重要的人,原来这个人就在秦国隐宫里?先生为什么会和这个人认识,又为什么要杀他?
思绪纷繁,可赵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好,我答应先生。
好。嬴政靠在了赵政身上,闭上眼,闻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沉冽的香味,轻声道:要换个身体,能不能让大王纡尊降贵等我一等?
赵政预想到会是这样,只是真的听见了又有些难过和失落,他往嬴政怀里靠了靠,低声道:先生要离开多久我都等得,只要先生答应我一定回来。
会的。嬴政捂在赵政眼睛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,又不舍地将唇瓣抵在少年发间,久久没有说话。
终于,他再次开口,声音却是轻得快要散去:别回头,去咸阳吧。
赵政闭着眼,果真没有回头。但因为眼睛看不见,感知反而愈加明显。他感到身后的人像是化成了一阵风,贴着他的脸颊,手背,衣衫飘散了,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冰凉的触感,转瞬即逝。
片刻后,赵政慢慢睁开眼。
身后空落落的,已经再无人可以依靠。
回过头时,身后凤池水泛着月光,一望无际,巍峨的宫城矗立在漫漫长夜中。天地寂静浩大,仿佛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人。
·
秦王政六年,赵魏楚三国攻秦,秦破之。
七年,秦灭赵。
八年,秦灭魏。
九年,与民休息,无战事。
十年初,秦将白起、王翦南下伐楚,李信、王贲北上伐燕。
这一日的朝议后,众臣子鱼贯而出,听闻南北两方初战告捷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色。
王绾走出大殿后,就被姚贾喊住:丞相啊!一起喝酒?
王绾回头看见李斯不情不愿地被姚贾拉着,哟了一声,难得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典客令请我喝酒?
姚贾嘿了一声:难得客气一回,丞相不去就算了!我找去疾还不行吗?李斯,走!
王绾一甩袖子:找吧!我这儿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!让冯去疾多替我喝两杯!
没劲没劲啊,当了丞相了,忙得不可开交,看看我,就剩个齐国还有用到我的地儿,整天闲出屁来,哈哈哈哈哈。
走了!王绾摆摆手,径自去丞相所在的尚书台去了。
原地,姚贾揽着李斯,重重拍了一下:想什么呢御史?你儿子又逃课了?叫我说,由这么聪明,你就让他逃呗,他喜欢窝在你书房看书,这是好事啊!想开点!
李斯摇摇头:不是这个。
姚贾眼珠子一转,今日朝议不是挺好的吗,六国现在就剩仨了,楚国和燕国不出意外今年就能拿下,齐国,那点小地方,说不定运气好点,也能凑到今年里。朝堂上都没有为伐谁伐谁吵架的了,这么和谐我还有点不适应,哈哈。
李斯忧心忡忡:也不是这个。你有没有觉得,大王的话越来越少了。
用得着你说,朝堂上还有谁看不出来?就五年前开始的吧。
李斯叹了口气。
五年前昌平君谋逆伏诛,朝堂势力再次被清洗,顺便灭了个韩国,本应是好事。但也是那一年,长安君魏如性情大变,像是换了个人,不再掺和文政,而是转而攻城略地,大杀四方,还把自己名字改成了白起,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壮举。
从那以后,大王虽然仍是重用长安君,却不再是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了。而且长安君这个改名好像真是白起附身了一样,用兵作战堪称出神入化,尤其是灭赵那一战,和王翦配合得那叫一个漂亮,实在非常匪夷所思。
现在想想,李斯都觉得那一年是真的很诡异。大王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,仿佛有很重的心思,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李斯直叹气,姚贾揽着他往宫外走,行了,别整天像个女人一样唉声叹气的,喝酒吃肉不香吗?走吧走吧,过得一日是一日,那么多事儿你操心得过来吗?哎哟谁撞我?!
姚贾猛的回头,凶神恶煞地就要找肇事者算账,等看清撞他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屁孩时,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:太子殿下!瞧瞧我们这两个不长眼的,挡住殿下的路啦,对不住对不住
那是个穿着玄色冬衣的小男孩,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,用喜庆的红色发带绑着,长得秀气漂亮,尤其一双眼睛,乌黑明亮,很有庄襄王子楚的神似,和今上有五六分的相像。大秦太子赵宪手里抱着一卷个头顶他半个大的竹简,抬起头,眨眨眼,一脸无辜:我是不是撞到你啦?
这小祖宗就是个白皮的黑心萝卜,姚贾可不敢占这种便宜,忙拉着李斯退到一边:殿下说的什么话,是我们俩不长眼挡着殿下了,对吧,李斯?
李斯:
赵宪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李斯:我刚刚都听见了,你们说我父王的坏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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